年会现场的鎏金气球还没瘪下去，王磊手里攥着那张刚从抽奖箱摸出来的纸条，指节泛白。红色洒金的卡纸在他掌心揉出褶皱，上面“优化名额”四个烫金大字像四只眼睛，直勾勾盯着他。台下原本起哄的笑声突然卡壳，连主持人都忘了念串词，整个宴会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。
王磊抬头看向主席台，部门经理张姐正举着香槟杯，脸上的笑容僵成了石膏像。这个总在部门例会上拍着桌子说“再坚持一下，年后就好了”的女人配资的论坛，此刻手指抖得连酒杯都快握不住。王磊记得上周加班到凌晨三点，张姐给他泡了杯速溶咖啡，说：“挺过这个季度，咱们部门就能保住所有人。”现在想来，那杯咖啡的苦涩味还卡在喉咙里。
大屏幕突然亮起，滚动的头像特效还没停，王磊的工号和名字已经被放大到两层楼高。他听见后排有人倒吸冷气，有人偷偷打开招聘软件。张姐突然冲上台抢过话筒，声音劈了个叉：“这是玩笑！奖品搞错了！”可负责行政的小姑娘举着奖品清单跑上来，白纸黑字写着“特等奖：优化名额一名”。
王磊慢慢走向领奖台，经过张姐身边时，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：“对不起……”他没回头。聚光灯打在身上，比上个月通宵改方案时的台灯还刺眼。台下突然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：“听说市场部裁了三分之一”“研发部总监昨天递了辞呈”。
张姐突然蹲在地上哭了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。王磊这才发现，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袖口，还沾着上周给客户演示时洒的咖啡渍。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，张姐手把手教他写报表，说：“咱们做运营的，得把每个数据都当成自己的孩子。”
主持人递来的“奖品”是个牛皮纸信封，里面装着离职证明和一张超市购物卡。王磊捏着信封走下台，听见张姐在后面喊：“我去找老板谈！一定有办法的！”他没停下脚步，只是觉得手里的信封越来越沉，像揣了块冻住的铅。
走出宴会厅时，冷风灌进领口。王磊掏出手机，群里弹出新消息，是张姐发的：“明天我陪你去办手续。”下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。他想起年会开始前，张姐偷偷塞给他一块巧克力，说：“今年辛苦你了。”原来有些“坚持”，从一开始就是倒计时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手机突然震动，是妈妈发来的微信：“儿子，年会抽中啥了？”王磊站在十字路口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半天敲出几个字：“中了个大红包。”风把眼角的湿意吹成冰碴，他抬头看见写字楼的灯还亮着，张姐办公室的窗户透着光，像颗不肯熄灭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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